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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丐

来源:鬼大爷(www.guidaye.com) 作者:王斌 发表时间:2017-10-26

    民国末期,西安民乐园是一方独特的天地。
    那是一贫民窟。难民棚房门门相连、巷巷相交、房房相叠、路路相绕,人走进去就像掉进了低窄暗深的迷宫。
    万义灏是民乐园的老中医。因宅心仁厚,好善乐施,人们都称其为活菩萨。乞丐侯三40多岁,癞痢头,牛眼,痴傻。起先,万义灏每次给难民看病时,侯三就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牛眼发亮,嘴里呜哩呜喇喊着,敬神一般给万义灏磕头。后来,就在巷道民棚里来来回回地窜,这里瞅一瞅,那里瞧一瞧。从王家钻进,从李家踏出。讨饭时,总瞪着两只牛眼仔细瞅户主模样。
    那天,有人突发羊癫风,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,情况危急!人们正揪心呢,侯三突然背着万义灏从一家人厨房跑出。看着病人得救,侯三“啪啪”地拍着自己的胸脯,高高竖起大拇指,一脸郑重。
    那以后,侯三更是一根筋。那错综复杂的巷道、幽深的院道、人迹罕至的暗道秘门、死胡同、小天窗、大杂院、狗洞、岔路等等,更是摸得滚瓜烂熟,来去自如,助人无数。
    因为百家路,侯三成为民乐园的英雄。
    那一日,侯三正于一深巷小憩。突然,一旁小巷里踉踉跄跄跑出一浑身是血的人,看看侯三,飞快朝另一巷道跑去。很快,几个拿短枪的国民党特务追过来,对侯三凶神般大喊:“臭乞丐,刚才跑进来一个人,见着没?”
    侯三傻笑着伸手朝一小巷一指。
    那伙特务急急追进小巷。刚站稳脚跟,就觉有东西袭来,身边立刻有人狼嚎般哭叫。前边一黑影乐得又跳又蹦,又一块砖头扔过来,正是侯三。几个人很快被引入民居深处。巷道阴暗,岔路不绝,一伙人只能靠着棚房里探出的点点油灯光亮向前摸索。侯三却如鱼得水。一会儿从暗门闪出,一包锅底灰猛撒特务双眼,飞快遁身。一会儿冷不丁出现在一天窗,稀粪从天窗给特务盖头灌下。一会儿又出现在另一天窗,一泡热尿疾射而下。枪声“砰砰”乱响,几个人哇哇怪叫,却始终抓不住侯三。

    侯三如鬼魅一般在民棚中穿梭,直到把几个特务玩趴下,这才迈着八字步去了。
    1946年6月,国共第二次合作失败,内战再起。一日,民乐园来一乞丐,背驼腿跛,蓬头垢面,不多时日就和侯三走到了一起。
    这一晚,乞丐突然哭泣不已。原来,此人叫张肇雄。黄河花园口决堤那年,他的父亲一路逃难来到陕西,听说在民乐园。可是他已经找了好几天,却一点音讯也没有。
    侯三仔细看那相片,竟然是万义灏!当下“哇哇”叫着,引了张肇雄连夜去找。或许是民乐园巷道光线太暗,又或许是张肇雄身体虚弱,气喘吁吁老跟不上,一个劲让侯三走慢一点。到一巷口时,侯三示意张肇雄歇一歇,他上个茅厕,闪进了一阴暗小巷。
    张肇雄歇了一会儿,前边“咯吱”一声响,一扇门打开,走出一佝偻身影。那人“咔咔”咳嗽,慢慢到张肇雄跟前,乱发遮脸,高举马灯,在张肇雄脸上细细地看,说:“先生,晚上没事别乱跑,小心迷路。”
    张肇雄说:“我在这里等人呢。夜黑,您老脚下小心点。”

    老人也不说话,又咳嗽,转过几间棚房,不见。
    侯三回来,引着张肇雄继续向前。七拧八拐,又走了好几条巷道,终于到了万义灏小院。侯三“啊啊”叫喊敲门,里面有人应声点灯,开门。说时迟,那时快,就见张肇雄身后蹿出几个黑影飞步冲进,把万义灏死死围在了屋里,飞快关了门。
    小屋一桌一灶,一火炕一药橱。墙上挂着药王孙思邈画像,像前破桌上有一些供品。小小的香炉内香烟袅袅,飘着一股异香。
    “终于找到你了,万义灏。”张肇雄霎时间背不驼了,腿也不跛了,扯了假发仰首大笑道,“抓住你真让我煞费苦心。数年前,如果没有侯三,我根本不可能逃出76号特务的追杀。今天如果没有侯三,我也抓不到你。以前,作为你的同城战友,你一直神秘莫测。现在,你这条大鱼终于可以让我飞黄腾达……”
    张肇雄正说着话,却见几个手下一个个慢慢瘫倒在地。张肇雄大惊,感觉一阵沉沉睡意袭来,也缓缓倒地。
    等张肇雄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和手下已经被捆得像粽子一般。
    “张肇雄,你这个叛徒!你没见过我,可我却对你了如指掌。因为你的叛变,让我们好几位同志牺牲。”
    张肇雄大吃一惊!说话者万义灏竟然是刚才咳嗽的老人。
    “你也太小看侯三了。其实你一出现在民乐园侯三就认出了你。复杂的巷道让你的手下疲于跟踪,你借故等待,让侯三觉察到了蹊跷。他解手是假,报信是真。你休息的地方其实就是我的后门。我装成病人确认是你这個叛徒之后,就在屋里插好了足量的迷香,给自己和侯三事先吃下了解药。为了不让你怀疑,侯三又引着你们转了很多弯路,来到了我的正门。你不是败给了我,而是败给了侯三,败给了民乐园,败给了千千万万的难民。”
    万义灏义愤填膺,眼里涌出愤怒的火焰。
    张肇雄看看傻傻的侯三,无奈地低下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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